第 77 章 第77章 不问[1/3页]
师傅说过:“欠了人的,就要还。”
面对眼前那个故作镇定的宫女,我脑中嗡嗡一片。耳边反复响起的只有师傅的那句话。
她明明慌张得双手打着颤,却还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,这是淑妃娘娘赐的美酒。
那一瞬间我心里觉得很好笑,却又感到无比轻松。
既然是欠了的,那就该还。
天经地义。
我不会有怨言。
*
慕如烟少时中毒吐血,在她父母还未赶回都城之前,除了广乘王夫妇日夜照料,她的师傅也一直伴在左右。
见她身子虚弱常吐药,那平素不修边幅的硬汉不知从哪儿变出一身的柔情,总让慕如烟躺坐在他身上,哄她入睡。
那么些天,师傅常常几个时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不动如山地守在那里,只为让她能睡个安稳觉。
身子逐渐好转,一日,慕如烟睁开眼,见床边那个闭目静守的硬汉少有地将自己梳洗得干干净净,不禁愣住。
还真有点父亲的感觉。
不是说长相,而是风致。
那一瞬,她竟忽然有点羡慕起他的儿子。
听说他夫人早年病逝,他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。他在军营里练兵的时候,孩子就也放在军中,大家看着长大。
但他说他孩子不爱摸枪,总是手里捧着本书。
——他常这样笑说自己的孩子,听语气像是在埋怨似的。可看那脸色,却又一点也不像在埋怨。
少时的慕如烟常想,有一天他能回去就好了。
她知道,父亲也是这样盼望的。
但他们都知道,还不是时候。
师傅隐姓埋名在南都,虽自己笑称为还债,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,他回不去。
所以她只能这样企盼着:
或许等自己长大了,局势变化了——历史总会向前进步,很多现今解决不了的难题,说不定有一日会迎刃而解,不是么——到了那天,他就能回家去,回到自己的孩子身边。
当年见到父母匆匆从北方边境赶回来的时候,慕如烟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欣喜,却是做错事的心虚与愧疚。
就像一个用生病来缠住父母的孩子,她感觉自己太不懂事。
说什么不当心吃了脏东西……连自己都不会信的鬼话,父母怎么可能会信。
父亲的镇北军军令如山:宁可受降,不可自尽。
一个随意便可放弃自己的人,又怎能对其托付更重的东西?
所以,她也怕父母觉得她软弱。
但父母什么都没说,一句也没问。
整整一个多月,时而清漪园中炊烟袅袅、和乐融融,时而三个人乘兴外出,骑在马背上闲乐游历。就像平常的三口之家。
如果说慕如烟平日里还有点怕母亲,却从不畏惧父亲。父亲的眼神从来都是那么慈爱、温柔,带着宠溺与纵容。
加之师傅也不是脾气暴躁之人,所以慕如烟从小的意识里竟这样觉得:所谓战神,就该是温柔的。
*
许是药效强烈,慕如烟躺在床上昏昏沉睡,儿时的过往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。
对于慕如烟中毒的事,师傅也没有问。
只是有一日,他向慕如烟娓娓谈起自己与她父亲的往事。
当时两军相交,北旻战败,被俘两万之众。对于北旻军而言,一朝被俘,以身殉国乃是常识,否则与懦夫何异。
作为被俘主帅,他自然也如此对落败的部属们下令。
“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父亲对我说的话,还有他那时冰一样的眼神:‘身为主帅,竟让手下人白白去死。你不配他们叫你一声战神。’”
他看着大病初愈的慕如烟,对她温柔道。
慕如烟调皮笑道:“所以你来了南都。”
师傅也笑了,随即看着她的眼神严肃下来:“所以我知道了,不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。”
此时,流烟阁内清香若隐若现,慕如烟躺在床上,神思似乎渐渐回到了人世间。
仍旧闭着眼,温暖的泪水从两颊悄然滑落。
那个出尔反尔的糟大叔,当时对自己说教的时候一套一套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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