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9 章 第99章 云散[2/3页]
灵,如美人凉淡的眸色。
固伦公主凝望面前的友人许久,只见对方掌掴的手,现在还随着浑身忍不住发抖。因为愤怒,悲伤,亦或还有其他的什么。
“我给过他们机会。”公主面色淡然道。
“你是给过!”对方咬着牙,唇间几乎要滴出血来,“可你从来没有真心想让他们活!”
*
宜嫔沉静地面壁而坐,双目优雅地阖着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等待。
神思跳跃,随记忆缥缈到遥远的时空。方才停留在那个日光浅薄的午后,一会儿又回到了自家的故宅。
眼前一派金光璀璨,富丽堂皇,金银宝器的味道不知何时早就盖住了书香世家的气息。
父亲权倾朝野,党羽遍世。褚相府门庭若市,日日夜夜满是前来讨好的王公权贵。厅堂库府的豪华,令人结舌目眩。与此相比,皇宫早已黯淡失色。
她自小饱读诗书,才思敏锐,对这越来越顺利得反常的鼎盛景象,心中隐隐有了忧惧。
一日等贵客们退去,她见父亲与兄长们依旧一派嚣张肆意、狂言不止,再也忍不住,认真劝谏:“父亲宦海一生,怎不知盛极必衰的道理。”
“放肆!”兄长厉声训斥,“把你从小放在固伦公主身侧,不是真让你和她做朋友的!”
在兄长面前,她不过是个木鱼脑袋的幺妹。让她去监视、去影响公主,哪一次做到过?
父亲倒没有怪罪,只是幽幽一笑:“女子当国,有何所惧?”
厅堂中迸发出父兄们的大笑声。那笑声狂烈,至今还常回荡在她的噩梦里。
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公主柔弱,以为扶上了一个易控制的傀儡,可享万世荣华。
不。琉瑜或许身子弱,但心却一点也不弱。
要是……
噩梦里,她还常会想,要是那时候,提醒了父兄们这一点,让他们及时提防,一切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?
可当时,她终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。
她不愿背叛自己的友人。可换来的,却是家族的屠灭。
后悔吗?
一点都不后悔,是不可能的。
若时光倒流,自己会怎么选?是告诉父兄,是早日完婚,还是……不会改变?
不知道。
这答案,想了二十多年。依旧,没有答案。
还记得,那日父兄们继续肆无忌惮地议论皇室朝局,仿佛不论是皇家还是天下都尽在掌中。
“固伦公主无甚可惧,棘手的是她身边的白家。”
“皇后将女儿从小护得紧,这娃娃亲早就定了的,下得好大一盘棋。”
兄长们越发不屑嘲笑起来,厅堂里热闹不已。
“那白家也是荒唐,主族就一个独长子,也舍得让他放弃西土的一切,准备以后就乖乖入后宫,一辈子做个女帝身后的陪衬。”
“是啊!每每想到此,就觉好笑。说明那白家也不过如此!”
记忆中父兄们的笑声有多欢快,她如今的心里就有多苦痛。
故人已逝,岁月凋零,剥开层层朦胧面纱,活下来的人看到了故事的全貌,到底是幸还是不幸?
两行清泪从眼角悄悄滑落。
*
宜嫔静静面壁,将脸颊的泪轻轻拭去。
听到身后有人进来了。
早就等了很久,本以为会更早些的。
她早将宫人们全部遣散了。虽然不多,但宫里但凡一些值钱的物什,都已经尽数分赠她们了。
这么多年来,虽说此处是人所周知的冷宫,实际上却从未受到苛待——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。
宫廷与朝堂常见的的落井下石、恃强凌弱,从没有在这里出现过。
或许形容得并不贴切,但这座冰冷的宫殿就像个被世人遗忘的水晶球,远离世俗纷扰。连宫人们都常真心地感慨,在这里,比其他宫里平静喜乐得多。
她心里知道,若她当年没有入宫,而是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存活于世间,在可怕的世道人心之下,一辈子会受到怎样的冷眼斥嘲。
以她自小高傲的心性而言,怕是早就幽愤自绝了吧。
*
宦官将酒壶酒杯放下后,便退了出去。整座大殿空荡寂寥,只剩帝王与宜嫔两人。
两人对视片刻,面色从平静漠然,都转为了恬淡的笑。
就好像两个许久未见的故友,无言胜万语,默契就在空气中。
奇怪,少时与他并不亲近。
他们一个是封地远在贫瘠西土的亲王,一个是权倾朝野国相府的幺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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