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5 章 第115章 人坑[1/3页]
年少的时候,人总会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甚至是被长辈称为的,那些不符合身份的、不体面的幻想。
但我们仍旧喜爱谈论。
或许是因为我们远离都城那座深不见底的漩涡,便可以沉醉在年少轻狂的自由中。
每年花落时节,友人都会从南都回来——他一年中在那儿待的时间比我要长。
每次回来见他,我会细细端详他的脸色。我看得出,他是因离开他那爱情而伤神,却又也因离开了,而轻松。
可那时候,我只是羡慕着他为之而执着的爱情,却并不曾懂得他的轻松。
西土本就萧索,落花后,就更加寂寞了。或许是为了远离空虚寂寞,我们总也还得谈些长辈们称为实在的、体面的东西。
“爱民?”他双颊微晕,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,“你确定是他们需要你,而不是你需要他们?”
“我需要他们?”
我看着他,他酒量不好,已经快喝醉了,不然,素来温润如水的人又怎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。
“以爱与保护之名,实则却是将他们当作牲畜一般圈养。让他们疲于生计,互相憎恨,永远不敢甚至还意识不到该恨你。”他咽了口酒,看目光似乎在想着远方的人,“因为若让他们拥有了与统治者一样的智慧,那统治者权柄的根基也就不复存在了。所以,一个统治者,若不是愚钝的,那必定是虚伪、卑劣与狡诈的。”
我猝不及防地看了看王府四下周围,连忙道:“这话,现在说说可以,等以后到了都城……”
刚说完,我就为自己的懦弱与愚笨而感到脸红。
“我们千方百计让他们变得愚蠢以统一意志来满足我们的私欲,”黑暗中,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轻,“殊不知我们所有人最终都将因之毁灭,不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,所有人都在同一艘沉船里。”
西土的夜静悄悄的。
在都城发生了什么了吗?
“可是,话说回来,为什么一定要有人统治他人呢……?”
我自言自语着,低声问他,却见他已经彻底醉了,趴在院子里的玉几上睡着了。
夜风渐寒。我无奈摇了摇头,为他披上白色外袍,唤来府上的侍者,将他安顿在王府的客房里……
一阵风吹来,又早早地醒了。
昏暗的宫灯扑闪扑闪。
近来总是卧床,实际上却越发难以入睡。
梦中的那个人,还是我,不是朕。
朕有时会庆幸,自己并不是个像他那样早慧的人。
而近来每当梦回西土,朕便知道,该回去了……
*
还远未天亮,卢公公进入帝王的寝殿侍奉。因为帝王那越发困难的睡眠,他入殿侍奉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早。
帝王静默地闭着眼睛,任那贴心的老人为自己揉捏太阳穴。
“陛下。大殿下已经获救,正随先行部队在返都的路上。”卢公公顿了顿,“大将军处理好善后再回,归期应是也快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帝王的声音,不知是因为太阳穴被揉捏舒展,还是因为在思索。
过了许久,他双目微启,沉声命道:“将东宫收整出来。”
*
“万人坑?”
夜晚,听到几个兵士在一座空旷的小坡上低声议论,清月走上前去,问道。
兵士们回过头去,见四下的烛火中映照出一张无比清秀的脸庞。
许是同情前些日暴/乱中受到残害的村寨妇女,亦或是因为他们的大将军是女人的缘故,这批驻军对待女性比他们的前任要敬重尊崇许多。
几人对身后忽然出现的美人红着脸腼腆一笑,便认真解答清月的疑问:
小坡旁的低洼处便是那日发生爆炸的大金笼。那晚,众多暴徒被引诱进这座巨大的军仓,身体被炸成粉碎。可这几日当人们清理的时候,竟发现原来的土地之下,还埋有更多的白骨。
并不是坟墓。因为这些骨骸支离粉碎,草草坑埋于此,亦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。
“怪不得,以前途经此处,常有人听闻鬼哭狼号或是悲凉叹息。”
“还听到过,有人被亡魂拖入地下而再也找不着的事。”
身经百战的年轻战士们,出于猎奇或是感慨,也不禁因某些鬼神传说而嚼舌。
清月亦望向那片已夷为平地的沙石狼藉。那些被掩埋的人,是远古时期战争的牺牲品,亦或是近年内乱时的战败者,已无处可考。不过这片土地上,难道不总是这样么,一层白骨掩盖另一层白骨,轮回不息。
但现在或许不一样了。
秋风拂过她的发丝。近来慕如烟为南疆带来的一连串新的变化,让她产生一种希冀。
那种轮回,是否终于可以成为遥远的过去?
“这处土地基盘本就酥松,”清月指着远处蜿蜒入海的河流,新建不久的长桥轮廓在夜灯下微微闪烁,她用肯定的言语打消兵士们对冤魂索命的恐怖传闻,“若不慎,会有人陷落进沙石也是有的。”
*
听闻慕如烟也在附近,清月便四处走寻。
军队的善后渐入尾声,明日便是慕如烟启程回都之时。
骆珏负伤已回都,凤影在营中做着最后的点兵,明朝也会随慕如烟一同回去。
不论是收整归编还是解散复员,都在凤影与各将领的调动下忙中有序。让人不禁感叹,都说骆珏与凤影乃镇北军一文一武之柱石,可其实凤影不仅武功颇高,文治却也是极好,似并不比骆珏差。不知他们那在回都途中的小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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