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9 章 第129章 对峙[1/3页]
入夜,白晏手托下颚,静坐在旧三皇子府邸的院中。
一轮新月在西边的夜空闪着清冷的细光。
回想白天宫宴上,人们叽叽喳喳聊着太子与莀世子之间关于“心上人”的争吵。
……所以,姚胜今日对程娇态度才会如此无礼。
可是……总觉得哪里古怪……
世人口舌向来捕风捉影,听到风就是雨。可依表兄的性情,应该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动怒……他们之间……还说了什么吗……
——“问你心上人不就知道了么……”
心上人……
“晏少爷……”踏星走入院中,看到白晏坐着若有所思的样子,不由愣了一愣,笑道,“还真像啊。”
踏星手里拿了件披风,天气入冬渐渐寒冷,本来想让白晏早点回房,可触景生情,不禁感慨起来。
“像?”白晏回过神来,转身看他。少年的一双美目之中仿佛有月光在流转。
踏星指了指天际:“殿下从前也常坐在这里,看着西边的夜空。”
白晏“哦”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,悬挂的新月之下,西边是慕府的方向。
“夏天那会儿,大将军回都以后,每到夜里,西边的天空就会被照亮——直到一个月前,又暗了下来。有时候我甚至在想,这几个月,就好像做梦一样。”
梦……
白晏心里一阵隐痛,忽然想起什么,问道:“布兵图的真伪,谁会清楚?”
“这还用说?自然是将它带来的程家小姐。”踏星也听到了外界关于两殿下为了“心上人”而争吵的传闻,“所以莀世子昨日的话,一是暗指布兵图有诈,二是指责太子殿下亲近敌国贵族,才激怒了姚将军吧。”
白晏垂目思忖,缓慢地摇了摇头;“不对……”
“哪里不对?”
白晏抬起头来,设问道:“若有盗贼窃了你的财物,你问他,他可会说实话?”
踏星笑道:“那自然不会。盗贼既然心怀鬼胎,又怎会说实话?”
“那若她真的使诈而来,问她又怎会知布兵图的真伪?”
这倒把踏星问住了,一时答不上来。
问程娇自然是问不出来的,因为不论布兵图真假,她都只会答“是真”。
那该问谁……?
北旻南部重镇布兵图——
镇北军长年驻守北境,侦察兵的实力不容小觑,白晏在北境战场上亦曾见识过。这么多年的北地太平,若不是对北旻南部国境有足够的了解,是不可能做到的。看到布兵图之后,能依靠过往的经验与识略做出最接近准确的判断的人,应该是——
白晏眼神忽而一亮。
昨日朱莀口中的“心上人”,指的根本就是慕如烟。
凭表兄的聪慧敏锐,不可能听不出来。
可是换作局外人,比如姚胜,就不然了。
朱莀那样出语误导,到底想做什么?
只是为了让姚胜当众对太子无礼,如此简单么?
*
第二天紫微殿早朝,文武满堂。
朱莀招摇上殿。他既是皇后眼前的红人,东安王府出手做事又一向阔气,在贵族间颇得人心。难怪殿上阁僚见到莀世子,无不如拥簇的潮涌,极尽讨好恭维之事。
可惜朱莀的受封被朱景深按了下来,没法以亲王身份站在紫微殿最显贵的位置。众人心里都对朱莀心有戚戚,却见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,悠哉悠哉地往世子的那一排走去,站在了曾经属于朱荃的位置。
邹准站在后面一排,望着朱莀的背影,不由一阵恍惚。前面那位置曾经站着朱荃和慕如烟,从前朝会时他也曾时不时与那二人逗闹一番。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,前方站着的人已变成了朱莀。
他可不想和此人有什么瓜葛。
可朱莀却像听到了邹准心里的声音,回过头来,对他邪邪一笑。
“……”
“解语楼毁了,邹大人可少了闲乐的胜地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邹准客套陪笑。
朱莀眨了眨眼,眸子里泛着妖光:“我知道个好地儿,到时一起去啊。”
邹准被呛得干咳了几声:“好、好啊。”
一行虚汗从鬓角垂落,邹准心中直喊:老天,让这早朝快点过去吧!
紫微殿,一直到太子临朝,朝会开始,仍不见慕如烟的身影。
一个多月,虽然众人已对大将军的罢朝习以为常,可与北国的战事总不能就此搁置。
朝臣依旧风向一边倒,呼吁太子发兵北伐:
北旻正逢雪灾,新帝又身负重伤,现在不正是出兵的好时机?若能攻下北旻,则南北归一,能成就史上未有之霸业圣功。而且,现在民众对战争的热情已经升到了无以复加的高点,朝廷若不能回应民众的热情,怎能向他们展示皇族与朝廷的高瞻远瞩与雄韬伟略,又怎能让他们对这架统治机器心悦诚服?
而姚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正当中,试图抵挡四面八方的主战言论:“竟为了所谓的万世之功,让百万人白白去死!”
朝臣的主战声却如雷如潮:“姚将军此言是侮辱我军战力、还有大将军的才智!”
姚胜瞥了眼王座上不发一语的朱景深,似乎有过一分一毫的顾忌,却又即刻决定将那顾忌抛诸脑后,大声警告众人:“现在北国王座上的可是玄胤!他十五岁就带兵征战,杀我兵将无数,狡智多谋,怎会如此凑巧,一即位就受了重伤?一定是使诈!他在诱我们出兵!”
“即便是诈,大将军也能力挽狂澜!你难道忘了,几个月前面对北旻二十万精兵,镇北军可是毫发无伤,转瞬间歼灭他们数万!南疆一役,大将军仅领亲兵十数人南下,几日内便平定了数年的海盗之乱!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!”
“你只是不想让自己麾下的兵上战场而已!”
“那又有何不对!”姚胜几乎是在殿上吼了出来,殿宇的廊柱都随着愤怒的喊声震荡,“我麾下都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平民,他们也都是平民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!”
他目眦欲裂地怒瞪这满殿的权贵:你们一个个窝在自己的安稳富贵乡,却要那些普通人为了你们的私欲去死!
那些权贵大笑回吼:“那就请姚将军上街去随便抓个平民问问,现在谁不想打仗!你今日不仅仅侮辱了大将军,侮辱了我南昭的铮铮军魂,还侮辱了所有南昭子民的忠君爱国之心!”
邹准站在朝上,看众臣对反战的姚胜群起而攻之,感受着汹涌翻滚的暗流。那是人心中蠢蠢欲动的欲望潮水。这些朝臣制造了各种借口,绑架了帝王的威名、太子的忠诚、慕如烟的才智与民众的激情,欲将整个国家推向战争的深渊。
说实在的,虽然两集团间之前有过恩怨,邹准依旧敬姚胜是条汉子。他从前害朱景深和慕如烟是为了要建立一个属于平民的世界,现在在朝上以一人之力对抗万人,也是为了平民。实乃前后一致言行合一。
可是,有一个可悲的事实,也是这个事实,使得那些权贵的话竟令人无法反驳。姚胜拼命护着的那些平民,包括那些街头巷尾痴迷于议论战争、对血腥摩拳擦掌的男人们,若听到姚胜的这番话,非但不会感激,只会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吧!
想到那些每日在茶馆酒楼里谈论战争兴奋到唾沫横飞的男人们,邹准暗自叹了一声:帝王要建永垂万系之业,将相要立流芳百世之功,还有这官僚系统中的大大小小官员,也都能从战争中各自牟利。可平民呢?他们除了被帝王将相利用,作为血肉送上战场,还能得到什么?为什么,往往却是他们,对所谓的成就霸业最有热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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