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5 章 第145章 渔网[1/3页]
烈阳,寂静,渔网。
西市的广场因充斥于空气中的无形的狂喜而显得格外耀眼动人,连平日弥散于市集的鱼腥味都能调动起人类的所有感官,令其敏锐无比。
人们活过来了。
好些日前,西市所有的店铺就已经预约完罄,座无虚席,站无空位。人们兴奋异常,只等此刻。
广场的空地上支起一条横木,那一小片的地上像是由清晨的雨洗过,干干净净。那是无人之境。
而那之外,是密密麻麻的人群,男女老少睁大兴奋的双眼,支昂脖颈,屏息凝气。
苦等许久,人们目光四处搜寻,终于寻着一个双眸空洞呆滞、腿脚瘫软无力的男人,从远处被几个浑身厚裹的黑衣人拖下栅车。他们像沉默的祭司,在一路拖行之后静静将他架上横木,剥去衣服。
男人的躯体裸露在烈日之下。
人们忘记了呼吸。
黑衣人高举一把银黑色的短刀,那已经在前日侍奉过神灵。
冷峻的光在高空一闪,只一瞬的刹那,一小片不带血的肉飞向朗空。
第一刀献给神灵。
隔了一会儿,那被架在横木上的男人才意识到疼痛,发出尖厉的嘶叫。
黑衣人轻轻地手起刀落,男人的喉咙上出现了一条伤口,有一小片肉从那里轻盈掉落。
他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下一瞬,头皮上也多了条伤口,有肉像帘幕一样垂下来,遮住了那怯懦之人的双眼。
看不到自己正在死亡的过程,是否能增长一个人的勇气?
本来,凌迟的处刑,可以是死囚与刽子手之间的一场默契。
若碰上胆小怯懦之人,这种默契从一开始便只得就烟消云散,沦为一出专横暴虐的低级表演。
而若死囚竟是一个有着惊人勇气的人,他们两人就可以将这三日共同演绎成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艺术。
喉咙可以没有伤口,头皮也是。
浑身上下被渔网紧紧捆缚,细线深深掐进肉中,支撑起一具弹盈饱满的肉/体。一刀又一刀,在网线之间如鱼穿行。
他抿着嘴唇,默默领受。
双眼在直到第三日的死前依旧明亮,见证自己死亡的每时每刻。
直到三日后,他看到前方地上堆起的碎肉,暗叹一声:原来,这就是自己。
再低头看看,那血染的渔网之下,自己的骨骼残存的轮廓。
啊,原来,这就是自己。
那三日,刽子手面无表情,以一种虔敬的心灵侍奉着手中的短刀。他望着那堆碎肉,那副骨骼,恍惚地以为被凌迟的正是他自己。
而那把干净的刀仿佛一直在等待一个这样的人:他的死,让人终于能够发出这样的感叹——
那么多年,那么多人,我们终于没有白白死去。
可惜,刽子手遇到勇士的机会总是少之又少。不然,这世界也早就不是如今这个模样了。
今日这个犯人,像无数从前的死囚一样,在上刑场之前就已经没了胆子。
由是,人们的敬畏也没有持续多久。
几刀下去,随着男人在横木上疯狂地呜咽扭动,人们的热情也被点燃。
空地上不待碎肉堆砌起来,人们疯狂地涌上前去,抢夺每一片肉。
不一会儿,每个人手上都鲜血淋漓,面带满足的笑容,继续,开始有些不耐烦地,等待这场漫长的死亡。
*
手上捧着的竟是上古时候用作凌迟的器物,朱士玮背脊一震,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好像一瞬间打开了一般,敏锐而脆弱。
凌迟这项古老的刑罚,只在儿时,在府上书房里读到过。
那一段段文字,像鲜亮的血一般,依旧刻在他的脑海。
文字中对于真的勇士的描述,曾令幼小时的他震撼。
若有那样的勇士,他也想亲眼见一见。
可是长大以后,他便清醒地认识到,世上并不存在那样的人。真正的勇士,永远只是在艺术家的臆想之中罢了。
先帝在政时,曾经以凌迟之刑处决过几人。
但到了固伦公主监国以后,以及当今陛下执政时期,凌迟作为古老又野蛮的酷刑,早已绝迹。虽然有传说五年前陛下曾下令以凌迟之刑处死过一名钦天监,但此事细节并没有外传,更没有当众处刑,以至于它是否曾发生过的真实性都十分可疑。
是以,朱士玮从没有亲眼见过一场凌迟。
可近日,朝廷却在朱莀与群臣的推动下,欲将这古老的刑罚光复于世。
这也是皇后称赞这把短刀“应景”的缘由。
自姚胜被捕入狱之后,他的一桩桩愈加骇人听闻的罪行被公布于众。当年在镇西军中一步步从贵族手中夺取了权力,而后又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,这一路上充斥了鲜血、阴谋与暴行,甚至还图谋杀害储君。
群情激愤:这样的人,若不是千刀万剐,怎能扬善解恨?
群臣如此做,亦是一种对君主的谄媚。
那可是曾经企图谋杀太子的人。太子势必对其深恶痛绝,只是碍着仁慈之名不愿说罢了。既如此,不如由众人集结起来,将姚胜推上死刑架吧!
在早朝紫微殿的一片对血的激情中,朱士玮曾时不时有这样的错觉:这些臣僚想用姚胜的支离破碎的肉与骨骼,作为对太子最佳的寿礼!
朱莀呢?
莀世子是什么态度?他为什么要推导这一切?
朱士玮从早朝上朱莀沉静的背影中,找不到答案。朱莀似乎并不像群臣那样沉浸在对血与死亡的渴望之中。
他的背影是何其冷静,就像死神本身。
他只是在光影交界处岿然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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