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6 章 第146章 塞翁[1/3页]
人们说,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
若不是他注定不可能继承皇位,又怎可能,拥有这广袤的土地,与自由?
*
“未知生,焉知死!”
“未知生,焉知死。”
“各位!各位好好跟老夫念——”一名银须老人对着众多孩子又一次叮嘱道,“未知生,焉知死!”
“未知生……焉知死……”
沉闷的学堂里,连古老的楠木廊柱都染上了昏昏欲睡的气息。
听孩子们的声音稀稀拉拉,银须老人依旧不愿放弃,苍老的颈部遍布皱纹,他吊高了喉咙嘶吼:“未知生,焉知死——!”
“未知生……焉知死……”
不过是一群孩子。
不论是死,还是生,于他们而言都还只是无意义的字符而已。
学堂里有些孩子学得认真,乖巧地跟随先生一句一句朗朗诵读。他们被自己的父母祖辈寄予了厚望,希望他们在长大后,顺顺当当地进入这个世界,安稳地融入整个族群,融入整部历史,正如他们的父辈一样。而若一个人想要安稳地融入世界,有一个秘诀,那就是:对世界的认识,永远只停留在字符表面。
因为超出一步,便是越过雷池,便再也回不去了——
字符是牢笼,亦是避风港。那之外是雾茫茫的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一踏空便万劫不复。
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苍老的先生是对的。
字符是对的。
跟着读,是对的。
可有几个人,却明显心不在焉。
朱景深并没有跟随先生诵读。一双童年美目沉沉地望着遥远的前方,似乎在沉思着别的事情。
朱荃桌上书摊开着,只不过,他手握着一支笔,在上面漫无目的地信手涂鸦。
雍静则干脆明晃晃地翻着闲书,上面还有图画,没有时不时地发出笑声,是她对这个肤浅的课堂能够表现出来的最高尊重。
剩下的孩子,或许心里都在猜想,这次的先生,又能撑几日?
朱莀转头望去,果不其然,慕如烟又同往常一样,趴在桌上睡着。
固执的老先生对着孩子们严厉嘶吼,却独独当作没有看到沉睡的慕如烟一样。
那种视而不见不是因为忽视,而恰恰是因为,恐惧。
谁都知道,学堂里最不能惹的就是慕如烟。虽说她从不会做出任何失礼张狂的举动,一次都没有。她只是常常心不在焉,沉沉睡去。
满口学究,仿佛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知识与智慧,但那丝毫不会妨碍他们真切地知道——若让那个小女孩不悦,哪怕是一分一毫,他们的荣华富贵便毁了。
于是,他们把她供着,当作无法言说的神灵,当作现世兑现的富贵,默默地供在角落里,小心翼翼不去惊扰。
朱莀的唇角露出一丝讥笑,轻声道:“一帮懦夫。”
听到声响,银须老人看着朱莀道:“世子有何高见?”
“我有何高见……”朱莀强忍着笑意,“还不是因为我们对死考虑得太少了。”
“嗯?”老人双目一圆,浑身上下像是提起了万分的精神。
“若不正是因为我们对死亡考虑得太少了,这世界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。所以应该是——未知死,焉知生。”
朱莀清澈的童音,不疾不徐,平淡恣意,却仿佛充满了一种力量,绕梁不去。
朱景深收回了远去的目光,朱荃停下笔来,雍静合上了画册。
世界为之停滞不前。
慕如烟依旧沉睡。
“这、这世界、什么样子……”老先生支支吾吾地组织着措辞。在王公贵族的孩子们面前教课,是对凡人的一场极大的考验。对方是尊贵的东安王世子,对他的话,不论多么荒唐多么放肆,既要认真对待,又要维持作为一个先生的威严……
一个先生的威严。
银须老人清了清嗓子,昂起头来,正要纠正朱莀的无忌童言。
什么叫做“这个世界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”?
这个世界,可是在陛下治下,千秋盛世,河清海晏,遍地祥瑞……你们难道不该,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,而感恩,而……
“若不正是因为对死亡考虑得太少了,”朱莀没给老人说话的机会,沉沉殿宇之中,众目睽睽之下,他只是目光清洌,口齿澄明,“你又何必,都不敢叫醒一个在课上睡觉的孩子?”
*
怀着尊敬的心情,邹准昂着头,默念了一遍建筑外墙上的诗句。
背后是群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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